在一个院子里，铺着软软的垫子，席地盘腿而坐，晒着太阳，明晃晃的太阳。然后，来了一个远方的客人，客人带来一个圆圆的厚厚的草编的圆墩子，装着满满一筐碧绿生青无菱角的菱——南湖特有的，哪儿的菱都有角，一个个尖尖硬硬，除了南湖。

    我记得有这回事，然而母亲说没这回事。是了是了，是我把时空交错，把场景任意组合了。南湖的菱，产于中秋时节，江南的中秋并不冷，不需晒太阳，而我记得的这位客人，来自更南的南方，与嘉兴与南湖有何挂葛？

    养菱的水域，水质要洁净，不然就死了。想来这细皮嫩肉，更需要呵护，不然哪来那一袭翠衣，白玉玲珑的肉身？清清的甜，轻轻的甜，爽爽的脆……若不喜欢这淡，便弃了它——蜜甜的水果多的是！

    譬如弃了清茶就咖啡，弃了米酒喝红酒。

    五芳斋的粽子，生意一直好，甚至越来越好，因为用了真空包装，可以销往更远的地方。也可以想见，有很多人爱吃这粽子，可有时还是不置信地自问：“有像我这样爱吃的吗？天天吃，当饭吃，连续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厌倦，没有了，会惋惜，会想念……”虽然真空包装的很多地方都能买到，口味也并不差，偏就固执地以为不能轻易得到的那个更接近理想。

    真的没有了，当然就买真空包装的替代；还有一些比如台湾油饭、酱鸭糯米饭有时也可以聊以解慰。一样有糯米粒儿，酱油香，肉香，一样油光润滑，粒粒珠玉，口感绵软。只是少了外面那一层粽叶的清香。

    端午时节，会有新鲜的青翠碧绿的粽叶卖，平时一般是用干的，需要浸泡、烧煮才好用。所以，母亲在时，常常会趁着那时裹一回粽子。那些有时令性的东西，每年一轮，遇到了总有些相逢的欢喜，不能轻易舍弃！民俗的节日，多与吃有关，所以引得某些人不屑，云云西方的节日多浪漫，多有情调！然而，“食、色，性也”，谁又能否认？

    裹粽子的过程，要淘米，要准备馅料，捆扎的绳子，粽叶也要清洗，调好味，配好料，然后再包扎捆裹……需要点技术的，熟练的经验。我也试过，结果煮出来一个个开膛破肚。

    偶尔为之。即便如此，也有人说：“烦啊！不如去买几个吃。”我说：“你烦啊？”不如弃了这人生！我说是享受呢，一件件，一桩桩，做来，是享受。享受这折腾，绵密的忧伤。

    裹好的粽子需要完全地浸没在水中，才能渐渐吸收到水分，充盈至每一颗米粒；而中间各色的馅，也需要时间，释放它的味，或鲜，或咸，或甜……直至你侬我侬，难离难弃！所以一煮就要大半天或者干脆一整夜，香气就飘得很久，很远……

    只能吃半个的时候，盼着长大，能吃下一整个了，意犹未尽……当再也不能吃时，得有多少留恋，眷念？

    虽然知道那个世界无忧，无痛，无累也无泪，没有严寒和酷暑，还是宁愿它有伤，有悲，有苦也有汗，来换点儿喜，换点儿暖，换点儿逍遥与自在，换点儿舌尖抵死地缠绵……不止那么多，不止。